漫游：在轮廓之间

作者：布鲁克·威廉姆斯

视野开阔，沙漠中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红色岩石纪念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橙色的光芒。

教区长住所 | Seth Goldstein/Instagram

2016年11月10日至12日

2016年总统大选两天后，我背起行囊，从后门走了出去。除了睡觉需要的东西（没有帐篷，也没有暴风雨预报），我还带了两份速食套餐、四个煮鸡蛋、两包速溶燕麦片、一包速溶汤和三杯速溶咖啡。我带了五个大小不一的水瓶，总共大约一加仑多一点。我的登山杖也带上了。手机和地图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还有两支钢笔、一支铅笔和一个黑色小笔记本。

我向南走进环绕我们房屋、不断加深的峡谷，这条峡谷保护着我们免受变幻莫测的洪水侵袭。爬出去就困难多了，我之前走过的平坦小路已被上次洪水冲毁。我穿过分隔我们地块和东边地块的栅栏，向东北方向走去，朝着标志着城堡谷（Castle Valley）边界和土地管理局（BLM）管辖范围的斜向栅栏走去。我打开栅栏门，踏入了公共土地。（阅读：“如何在犹他州土地管理局管辖的土地上露营”）

当我停下来系紧鞋带时，我没有意识到我的三支钢笔从口袋里掉进了红沙里。

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沿着山谷中一段古老的栅栏延伸。我穿过沙漠，在仙人掌和鼠尾草间穿行，沿着牛鹿走过的路径，以卡斯尔顿塔为指路明灯，感觉双腿越来越舒服。（阅读：土壤侦探：保护犹他州的生态景观）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和写作，探讨一个人在荒野中度过的时间与他为社会福祉做出贡献的愿望之间的联系。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或许正是我的导师、朋友兼杰出作家比尔·基特里奇（Bill Kittredge）所说的，他作为一名教师的目标是“帮助学生找到他们一生都会反复讲述的故事”。对我而言，这是一个不断演变的故事。它基于这样一个可能性：我们现代的生活方式与我们进化所适应的生活方式几乎没有共同之处，因此，我们面临的许多问题也由此而来。虽然这个故事会反复变化，但它前进的方向始终不变。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更加具体。去年，我意识到，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度过的时光最有可能激发人们为集体福祉做出贡献的愿望，而不是追求个人回报。背着所有必需品，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我相信，这大概是我们大多数人如今所能体验到的最接近进化赋予我们的生活方式的状态了。（读： ”做好野外探险的准备）

“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背在背上，我相信，这大概是我们大多数人如今所能体验到的最接近进化为我们准备的生活状态的方式了。”

红色岩石沙漠拥有丰富的生物土壤结皮——也称为“隐生结皮”——它实际上是活的土壤。

照片：巴里·古铁雷斯

尽管我事先设定了方向，却仍然感觉自己像诗人芭蕉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路径曲折多变。交替使用登山杖的节奏，我迈出的步伐，让我进入了一种熟悉的恍惚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距离和目的地都变得无关紧要。

早些时候，我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时，特里说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得浑身发亮。我想的确如此。随着我靠近那条陡峭的山脊线，它向南延伸，远离卡斯尔顿塔和山口，将我熟悉的和陌生的两地分隔开来，我的兴奋之情也愈发强烈。

我沿着鹿径穿过土地管理局的土地，两只渡鸦一路相伴。我没有选择最直接的路线穿过环路，而是不假思索地沿着陡峭的河岸向下，进入了河道下方的干涸河床。在涵洞入口处稍作停留，我感到里面的空气更加浓稠，仿佛阻隔了两侧的气息相互交融。我走进涵洞，深深吸了一口这浓稠的空气，顿觉心旷神怡，决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开放的心态去感受和体会任何涌上心头的“真相”。

要想相信那个传送门通往另一个世界，就必须相信它确实存在。涵洞已被岁月和无数汽车卡车的重量压平——我选择相信自己正在离开一个地方，进入另一个地方，一个全新的世界，我有三天的时间来探索它。

虽然我曾无数次沿着那条从门户流出的干涸河床走过，但这次却截然不同。我行动迅速，如同流水一般，关节灵活，肌肉温暖。我警觉、渴望、敞开心扉，等待着有什么东西吸引我的注意力，与我调情。

迄今为止，除了我的妻子特里、我的狗和家人之外，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或许就是我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度过的时光。所有那些在荒野中奔跑的时光……瓦萨奇以及上方的山麓盐湖城那些漫长的滑雪攀登，节奏营造出一种神奇的催眠效果。（阅读：“用正念提升你的徒步旅行体验”）

沿着排水沟向上走，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此外，我还注意到城堡谷经常出现的那种熟悉的脉动声，和往常一样，我分不清自己是感觉到了还是听到了。

因为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而且还有心脏病（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带了硝酸甘油片），所以我在地图上标出了我打算走的路线，拍了张照片，临走前发到了特里的电脑上。我告诉她，如果我周六没回来，你可以打电话报警。我还告诉她，把这张地图给他们看。

在山口，我拿出地图。我站在一条古老的道路上，这条路很久以前很可能是马车通行的，但松软的泥土上只留有现代户外鞋印。我的计划——后来证明过于雄心勃勃——是找到一条直接向东进入玛丽·简峡谷的路线，沿着峡谷向上走到它与地狱咆哮溪的交汇处，然后探索这条流域。我可以继续沿着这条古老的道路向北下坡，穿过熟悉的区域。或者，我可以转向南方，走一条新路线，沿着流域的上游边缘，然后沿着阿多比台地长长的山麓向东行进。

作者在涵洞入口处稍作停留，涵洞已被时间和百万辆汽车和卡车的重量压平。

照片：布鲁克·威廉姆斯

“迄今为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或许是我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度过的时光。那些在瓦萨奇山脉和盐湖城山麓奔跑的时光。那些漫长的滑雪攀登，那种节奏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催眠效果。”

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是：要么进行一次熟悉的冥想式散步，要么去探索全新的领域。我站在那里审视着我的选择，感觉我的身体告诉我，虽然我需要大自然的宁静和冥想，但我应该去冒险（阅读：在犹他州沙漠深处寻找力量和灵感我转身，将旧物丢入未知之地。

接下来的路程我花了一个小时。我沿着一条陡峭的松软泥土坡往下走，跟着动物们。我在沙漠里生活多年，深知它们在峡谷中穿梭自如，而玛丽·简河上游的峡谷更是纵横交错，我想象着从太空俯瞰，它们就像一个循环系统。我也熟悉那种被重力和水流拉扯着顺流而下的感觉，以及逆流而上所需的力气。我知道我必须尽可能地保持高位，就像那些为我指引方向的动物一样。顺流而下注定会以悲剧收场——落入那些无法逾越的深渊。狭缝型峡谷。

一种强烈的感觉在我心中觉醒——冒险的感觉，对未知未来的好奇。这种感觉总是伴随着活力和兴奋。我感觉自己被某种体型庞大、柔软的动物驮着，在它十几只古老的爪子上穿梭于这片土地。（阅读：“韧性之旅”）

我漂浮在悬崖下方，穿梭于巨大的岩石和树木之间，它们也漂浮着，尽管速度较慢。

我需要冷静下来，牢记我的三条原则：不要做任何无法挽回的事情；不要跳跃；要站在事物的中间，而不是边缘。（阅读：“你渴望另辟蹊径，接下来该怎么做？”）

每当我以为自己被困住，可能需要返回时，我总能找到动物的足迹循着而去。有鹿、郊狼，偶尔也有短尾猫。

我四次跌入狭窄而布满脉络的峡谷，心想高耸的对岸会是终点，我能站在顶端，俯瞰整个世界。然而每一次，我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无尽的裂缝和裂痕，仿佛一只巨大的拳头从地底升起，在地球即将碎裂成无数深红色碎片的前一刻，将整个地表撕裂开来。

我又穿过一条沟壑，找到出路，坐在阳光下的一块巨石上喝水。我担心水源——我一路都没看到水，而且带的水也不够我计划在外待那么长时间。趁着一天中最后一缕阳光，我急于继续前行，再次转向阿多比台地，爬上最后一条沟壑的顶端。这条沟壑侵蚀的时间较短，峡谷没那么陡峭，更便于通行。

“我沿着松软的泥土陡坡往下走，跟着动物们。我在沙漠里生活了这么久，发现它们总能可靠地找到进出峡谷的路……”

虽然沙漠看似荒芜，但许多动植物却以沙漠为家。

照片：安吉·佩恩

虽然太阳依然很强烈，而且由于我没有确定的目的地（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尽可能靠近我在特里地图上画的路线……），我决定停下来，在我下方看到的一片美丽的大空地上，在一棵巨大的杜松树下扎营。

我沿着小路走到营地，搭起了简易的帐篷。阴影线像巨大的帷幕一样掠过帐篷，挤压着前方的空气。气温纹丝不动地下降，仿佛受到重力的作用。

为了照顾我年迈的左膝，我的背包很轻便。背包里有一把小折叠椅，我把它展开，坐在睡袋的前端，正对着阿多比梅萨山的一条长长的山脊，夕阳的余晖让它仿佛燃烧起来。我的左侧，我把小炉子、锅、水壶和食物袋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右侧，我把书放在羽绒服上。我戴上帽子和头灯，几个小时后就要用到了。我的笔记本没有笔就没法用，而我以前从未缺少过笔。（阅读：“如何负责任地进行野外露营”）

我原本很期待做饭和吃饭，但还是决定等到太阳落山后再做。

两天前，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仿佛那件事发生在另一个时空，某个遥远的异国他乡，我感觉一切都那么完美。我的身体在崎岖的地形上表现出色。我坐在一个绝佳的位置，所有需要的东西都触手可及。寂静无声，仿佛没有声音本身。我默默地感受着寂静的不同特质——嗡嗡声逐渐被震颤取代，最终被一种只能用“嗡鸣”来形容的声音所笼罩。一动不动。（阅读：“是时候让我们都放下电子设备了”）

直到渡鸦的翅膀划破了压缩的光线，才传来一阵寂静。

最后一缕夕阳将我周围的红土染成了紫色。我循着一只小啮齿动物的足迹，漫步来到一条小溪边。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动静。我很想知道，当光线渐暗，空气密度增加，寂静也随之加深时，这其中的物理原理是什么。或许，这逐渐加深的黑暗就像一层柔软厚实的毯子，在光芒熄灭之前，将其包裹起来。我疲惫不堪，浑身酸痛，但我把缓慢地返回营地归咎于这沉寂的阻力。

使用航拍照片的地形学家很难捕捉到沙漠景观的所有迷人之处。

照片：布鲁克·威廉姆斯

“我坐在那里，周围一片寂静，悬崖的颜色不断变化，我感觉自己已经绝望了，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那一刻。”

夕阳的余晖开始将红色的土壤染成紫色。

照片：布鲁克·威廉姆斯

多年来，我一直在写作，探讨在现代社会，我们为何需要荒野。梭罗所说的“荒野中蕴藏着世界的保存”，正是这个意思。这些文字，正如我后来发现的，虽然我以文字为职业，但文字并非“事物”……我作为作家的职责是选择最接近事物本质的词语。坐在那里，沉浸在寂静之中，看着悬崖的颜色变幻莫测，我已无力寻找任何能够勉强描绘出那一刻的词语组合（读作：“荒野的自由仿佛我的身体里充满了化学物质，当它们暴露在催化性的狂野环境中时，就会发生反应，形成一种新的元素，一种只在那一刻才必需的元素。

我往椅子里缩了缩，把睡袋拉到胸前。美味速食非常适合短途旅行。第一晚我吃了泰式炒河粉，把睡袋擦干净后小心地放进沸水里，想着第二天早上还能再用。离满月还有几天，月亮正在升起，这肯定会影响睡眠。

我吃完泰式炒河粉，然后倒了几盎司还冒着热气的水到我用来量菜的塑料量杯里，晃动了几下，直到“美味一口”薯片的残渣悬浮在汤状的液体中。我喝下了这汤，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水会变得多么珍贵。

我拿出地形图，但这地图上的景象与我过去四个小时跋涉的实际地形完全不符。即使是使用航拍照片的地形测量员，也无法用40英尺等高线捕捉到这片区域所有引人入胜的景色。我在地图上找到了营地，却对第二天早上即将面对的挑战视而不见。

摘自布鲁克·威廉姆斯所著《玛丽·简·怀尔德：两次散步和一次咆哮》。Homebound Publications出版社，2021年11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