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小镇的收成

故事发生在19世纪50年代的美国。

美国只有33个州，还有17个州尚未成立。哈里特·比彻·斯托刚刚出版了《汤姆叔叔的小屋》。全国上下正在辩论奴隶制的未来，而距离内战爆发还有十年时间。

如果从犹他州古老的地质年代来看，那其实并不算很久以前。然而，感觉却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1850年的犹他州是什么样子？犹他州距离正式建州还有40年。成千上万的人皈依基督教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摩门教徒为了躲避迫害，翻越山脉和平原，最终定居在犹他领地（他们称之为迪泽雷特）。这片领地涵盖了如今犹他州、内华达州的大部分地区以及科罗拉多州的一部分。

在盐湖城主要拓荒者定居点以南一百英里处，圣皮奇尤特人领地中心一片杜松覆盖的山谷，历史上首次吸引了白人前来定居。这片区域后来被称为……圣皮特谷它坐落在两座山峦高原之间。后期圣徒定居者设法建造了一座木屋学校和二十间简陋的小屋，但他们大多住在帐篷、山洞和地窝子里。

随着桑皮特山谷的持续发展（一系列冲突和战争迫使当地的尤特人迁徙他乡），该地区吸引了大量坚韧不拔的斯堪的纳维亚后期圣徒皈依者，他们成功渡过大西洋，然后徒步穿越美国。到1870年，桑皮特山谷80%的人口是第一代或第二代斯堪的纳维亚人。

•••

现在是1969年。美国共有50个州。

犹他州变化很大。海滩男孩乐队正在进行世界巡回演出，他们将在盐湖城停留，并在那里演唱他们的歌曲：

“在犹他州
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盐湖城……
而女孩对女孩
他们拥有西部各州中最可爱的景色。

与此同时，在以法莲，也就是该地区最大的城市……圣皮特谷小镇古色古香的主街上，一些破旧的建筑引发了社区的争议。包括知名后期圣徒艺术家凯瑟琳·彼得森（Kathleen Peterson）在内的一些当地居民对此表示关注。犹他州女性艺术家通过艺术探索崇高之美）正在努力阻止两座先驱时代的建筑被拆除。

其中一栋建筑最初是埃弗雷姆合作市场。这座建于1872年的两层希腊复兴式建筑由丹麦移民建造，其内部装潢仿照丹麦帆船。它是“乡土建筑”的典范，这意味着它没有建筑师，而是由社区利用当地材料和知识（在本例中是造船知识）规划和建造的。

另一栋建筑是古老的以法莲粮仓，曾由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的一个妇女组织运营，作为粮食储备计划的一部分。冬季和饥荒时期，社区的生计都依赖于这些小麦储备。

社区里没有人对拆除祖屋的想法表示赞同，但许多人认为，鉴于这些房屋如今的破败不堪，他们的祖先肯定会第一时间主张“要么粉刷修缮，要么把这破烂玩意儿拆掉”，正如一位埃弗雷姆居民所记录的那样。后期圣徒们向来厌恶“碍眼之物”，他们总是竭尽所能地将故乡相对精致的生活方式带到他们如今这片略显粗犷的沙漠家园。对于破损的老建筑，有时推倒重建反而更容易些。

然而，这群文物保护人士不仅看到了这些建筑的过去，也看到了它们的未来。经过15年的努力，他们筹集资金，开展了全面的修复工作，其中一部分资金来自一年一度的斯堪的纳维亚禧年庆典筹款活动。

今天，合作社大楼接待了一家出售当地人手工艺品和商品的礼品店粮仓建筑是……的所在地粮仓艺术一个当代艺术空间，轮流展出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作品。（阅读全文：）“犹他州意想不到的加油站”。）

这些当地居民在犹他州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历史保护热潮。斯普林城位于埃弗雷姆以北十英里处，是美国仅有的两个整座城镇都被列入美国国家史迹名录的地方之一。另一个是弗吉尼亚州著名的殖民地威廉斯堡。对于历史、艺术、精湛工艺、文物保护和简朴生活的爱好者来说，斯普林城以及更广阔的桑皮特山谷地区都充满了魅力。

•••

凡是了解斯普林城的人，都知道一天应该从……开始。Das CaféDas Café在德语中意为“咖啡馆”。这家餐厅由卡罗琳·洛特和凯蒂·哈默经营，她们在当地被称为“施罗德姐妹”。由于后期圣徒教会的皈依者涌入，犹他州许多小镇呈现出令人惊讶的多元文化特色，而Das Café正是这种多元文化融合的典范。餐厅的菜肴和氛围融合了美式、德式和摩门教风味，供应酸菜汉堡、椒盐卷饼面包夹德式香肠以及摩门摩卡（一种用佩罗酒代替咖啡的热饮）。

今年的阵亡将士纪念日周末恰逢 Das Café 一年中最繁忙的周六。遗产日成千上万的当地居民和游客聚集于此，参加社区餐会、艺术品拍卖会、工艺品集市、演出、开放工作室和民居参观活动，共同庆祝这座小镇独特的文化和悠久的历史。不远处，埃弗雷姆镇也将举办一年一度的斯堪的纳维亚节。

在 Das Café 吃完 Opa's Omelette（Opa 在德语中是爷爷的意思）后，我前往马蹄山陶器这家本地商店为 Das Café 提供所有马克杯，比如我旁边桌子上那只印着“Das Geezer”（老家伙）的马克杯。我发现犹他州知名陶艺家乔·本尼恩正忙着和游客聊天，抽空照料他那两英尺高的罂粟花。（令他沮丧的是，有几株罂粟花被参加遗产日活动的年轻人砍掉了头。）他既要忙于遗产日的各项活动，又要准备为期五天的犹他州卡塔拉克峡谷漂流之旅。（阅读全文：犹他州的德国风味）

在陶器店前，当地商贩们搭起了帐篷，售卖艺术品、肥皂、陶器和大黄派。乔的妻子，画家李·尤德尔·本尼恩，也在售卖她的作品。妈妈的药膏这是一种多用途药膏，由她在斯普林城的工作室用当地的松木和蜂蜡制成。

本尼恩一家在斯普林城生活了 43 年，他们的善良和堪称典范的小镇艺术家生活方式吸引了许多艺术家加入他们。

其中一位艺术家是兰德尔湖四十年前，乔·本尼恩在附近的斯普林城田野里看到兰德尔正在写生，便上前攀谈起来。兰德尔经常来斯普林城作画，因为他被那些拓荒者房屋深深吸引。最终，他觉得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住所和工作室是顺理成章的。他用为怀俄明州州长绘制官方肖像的佣金买下了一座历史悠久但已废弃的建筑。

乔说，兰德尔的工作室是“混乱与宇宙秩序的完美结合”。它位于一座古老的圣殿恩道堂内，这座建筑建于先驱时代，早期后期圣徒在圣殿尚未建成时，便在此举行宗教仪式。兰德尔工作室的一大特色是昏暗的灯光和大量的煤气灯及烛光吊灯。

兰德尔翻修捐赠屋时，电工坚持要他安装现代化电力系统所需的所有管道——任何有远见的承包商都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兰德尔同意了，但他从未真正改用电力系统。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创作色彩鲜艳的静物画和肖像画。

街尾的一间作坊里，家具制造商乔克·琼斯他说，与乔的一次会面也是他决定将工作室、商店和家迁至斯普林城的一个关键时刻。乔克专门制作手工温莎椅，这些椅子通常用自制的牛奶漆绘制（这种颜料制作方法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

他的工作室处处洋溢着工匠的谦逊气质。店里一角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细节决定成败”，旁边还有一只长相迷人的老店狗，长得有点像北极熊。

每年的遗产日，整个艺术家群体都会齐聚“艺术平方”拍卖会。当天，众多顾客前来竞拍数十位斯普林城知名艺术家创作的一英尺见方的画作，其中包括道格·弗莱尔、苏珊·加拉赫、卡桑德拉·帕森斯、凯瑟琳·彼得森以及其他犹他州艺术家的作品。今年，共有超过50位犹他州艺术家参与了此次活动。

拍卖所得的部分资金将用于由斯普林城历史之友牵头的修复工作。过去十年间，这些资金帮助修复了举办拍卖会的这栋建筑。斯普林城老校舍始建于1899年，经过全面修复后于2017年重新开放。

•••

现在是下午早些时候，当地的摩门教教会正在为参加节日的人们提供野餐式的火鸡晚餐午餐，镇上的所有年轻人都参与了准备工作。

在遗产日，主要活动是“房屋参观”。向斯普林城历史之友捐赠十美元，即可参观20座拓荒者时代的房屋。房屋名单每年都会更换。

我走进帕姆和斯科特·纽曼夫妇的小房子。帕姆是一位风景油画家。纽曼夫妇告诉我，在斯普林城买房通常会附带两样东西：一本书和一个名字。他们的房子并不被邻居们称为“纽曼家”，而是“延斯·卡尔森家”，以此纪念1896年为家人建造这栋房子的瑞典移民延斯·卡尔森。

卡尔森是当时山谷里最杰出的石匠之一，他用当地特有的鲕粒灰岩建造了自己的房子。卡尔森还参与了附近曼提神庙的石工工作。纽曼夫妇的咖啡桌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活页夹，详细记录了他们家的历史，以及卡尔森家族和其他曾在此居住的人的故事。

在另一户人家，我了解到主卧室外的阳台不仅是现在的住户喜欢在夏日夜晚读书的地方，而且也是亡命之徒布奇·卡西迪和该地区的巡回法官曾经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讨论当地争端的地方（这位法官是镇上为数不多的非摩门教徒之一）。

显然，这些古老拓荒者房屋的居民将拥有房屋视为房屋漫长历史中的一个瞬间。他们自诩为房屋的守护者。在这种视角下，拓荒时代建筑的种种奇特之处（确实很多）与其说是阻碍，不如说是提醒人们自身所处时代的重要标志。

走进一间又一间家庭，我惊讶于自己与人们进行的坦诚而亲密的对话。引导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其中蕴含着一种美好而又脆弱的情感。这些难得的、真挚的人际交流时刻，让我感到身心焕然一新。

•••

那么，对于普通旅行者来说，偏远山谷中的小镇究竟有什么魅力，值得他们在盐湖城和锡安国家公园之间这条人迹罕至的道路上绕道而行，多花一个小时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就需要回顾一下那座几乎被拆毁的先驱建筑的历史：以法莲粮仓。

粮仓最初建造之时，后期圣徒们生活在赤贫之中。这使得拾穗成为一项至关重要的技能。拾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在现代社会，许多人已经忘记了拾穗的含义。拾穗是指在用工具和设备收割完田地后，用手收集剩余的作物。在历史上，拾穗往往是赋予穷人和许多女性农业劳动者的一项合法权利。

拾穗是指从过剩物中收集价值的行为。

最初管理旧以法莲粮仓的妇女们从已经收割的田地里收集了大量粮食，为她们的贫瘠社区带来了巨大的帮助。

在斯普林城的艺术家群体中，汲取灵感的现象十分普遍。艺术家们聚集在斯普林城是有原因的，而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有美味的大黄派。正如法国电影导演兼艺术家阿涅斯·瓦尔达所描述的那样：“我并不贫穷，我衣食无忧，但还有另一种汲取灵感的方式，那就是艺术上的汲取。你从他人那里汲取想法、图像和情感。”艺术家将集体的感悟融入到每一件艺术作品中。

以下是我在圣皮特山谷度过周末期间的一些感悟：

我的家是一个共享空间，它有自己的故事。

修复工作具有真正的价值，精湛的工艺和出色的项目都至关重要。

我应该记住邻居们的名字。

我的生活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拾取他人收获的果实。

作为旅行者，我们从他人的家园和故土中汲取点滴感悟。我们记录这些感悟，铭记于心，它们成为我们故事的一部分，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

我们或许都能在圣皮特山谷中更深入地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