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凉峡谷失物招领

在荒凉峡谷（简称“德索”）待了几天后，潺潺的河水驱散了我的失眠，将我的思绪和烦恼带入了梦乡。我在白杨树下的小帐篷里，伴着高耸的悬崖和一片属于我自己的、繁星点点的夜空，安然入睡。

一年前，我结识了一些似乎和我一样渴望探索和冒险的人：斯科特、蒂芬、丹、瑞秋和瑞秋尔。我用关于这个地方的故事撩拨着他们的感官，激发了他们踏上河流的渴望，开启一段为期数天的漫长旅程。在这段旅程中，蜿蜒曲折的峡谷每转一个弯，都会展现出新的景色和感官体验。

我的故事打动了他们，足以让他们相信我可以安全顺利地带领他们顺流而下近 100 英里，穿越 60 多个急流。

我不禁问自己：“他们应该信任你吗？”

我之前已经四次漂流过这段河段，他们都知道我没有向导执照，但他们信任我。他们都是充满冒险精神的人。我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但愿大自然也能配合我们。

易挥发性

在桑德沃什（Sand Wash）的下水点，河流管理员米克（Mick）确保我们带齐了所有必需品，并评估了我们的划船经验。他认出了我，因为我以前来过这里，我们笑着聊起这条河，说它太吸引人了，以至于每年都来。他提到，他遇到的每个人在下水日都心情很好。尽管米克提醒我们要注意饮食，因为最近几周有人目击到黑熊，但我们大家的心情依然很好；要清理营地，以便下一批划船者能拥有干净整洁的体验；还要做好中午前后可能出现雷暴的准备——天气预报显示有30%的概率。

于是我们出发了。清晨的景色美极了。从我们顺流而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仿佛与世隔绝，摆脱了便利、物质、日程和责任的束缚。这带来了一种难得的自由感。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对于所有漂流新手来说，第一天的行程是20英里的平静水域，之后才会进入真正的荒凉峡谷，激流才开始。这段航程让他们有机会拿起桨，体验操控一艘18英尺长、装满六人五天食物、饮水和装备的皮划艇的感觉。大家轮流体验划桨、享受乘坐皮划艇以及操控充气艇（一种充气皮划艇）的乐趣。

我们注意到，原本晴朗的蓝天渐渐被朵朵白云填满，白云又变成了灰云，远处出现了一片阴沉的暗色天空。我祈祷着，无论那暗云之下隐藏着什么，都能在我们被笼罩之前消散。

短短几秒钟，平静便被狂风打破。我们漂过一片沙滩，那里停泊着几艘橡皮艇，还有一大群人。他们的毛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有人大声警告我们，小心被吹进湍急的河段。

风势骤然增强，如同飓风一般，我几乎无法坐稳。闪电划破夜空，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响起。我急需找个地方固定住我们的船，这时我注意到左岸一个缓弯处露出一块巨石。我使出浑身力气，奋力划向它。那里看起来足够安全，可以暂时停泊木筏，直到风浪过去。丹尼尔跳进船里，拉着船向浅水区驶去，而我则继续划桨。

接着冰雹来了。我赶紧把救生衣套在头上，以免被柠檬大小的冰块砸得头疼。有人嚎啕大哭。我低头看了看露在外面的凉鞋脚趾，发现它们被厚厚的冰层包裹着。瑞秋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笑了，我却很享受。这一天突然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真是令人兴奋。我看到斯科特和蒂芬蜷缩在小鸭子下面，挤在岸边茂密的柽柳丛中。由于暴风雨的喧嚣，他们的喊叫声几乎听不见了。

一切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我们互相看了看身上的淤青，大家都安然无恙。太阳重新升起，我们所有人的血压都降了下来，但我们只向下游走了一段，就到了下一个足够大的沙滩，可以扎营。

一切恢复正常后，丹和瑞秋先享用了晚餐。我们一边吃着他们的鸡肉馅饼，一边和解了白天发生的一切。

我们当时就在荒凉峡谷的入口附近，那里耸立着高耸的悬崖峭壁，比昨天看到的要高得多，也窄得多。这让人想起《大魔域》里的南方神谕，据说只有那些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或者像阿特雷尤那样能躲过激光枪的人）才能通过那里。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激流翻腾的白浪声。

我们进入了岩屋急流。这是一连串有趣又水花四溅的波浪，绵延大约四分之一英里。斯科特和蒂芬冲上了第一个浪头，橡皮艇的船头翘了起来，他们随即消失在浪头之上。我紧盯着他们，同时扫视着河面，寻找任何可能出现的障碍物。

大家兴致高昂。接下来的旅程，天空湛蓝，阳光灿烂。那时水流湍急，除了掌舵之外，几乎不需要划桨，我得以放松身心，尽情欣赏周围的壮丽景色。我瞥见峡谷左上方有一座拱门，便指给大家看。随着水流，每个人都准备好了相机，记录下这转瞬即逝的美景。

我们看到了沙漠大角羊、野马、色彩斑斓的鸟类，还有一头麋鹿在草地上奔跑。在徒步前往岩画遗址的途中，我看到了一条大响尾蛇。它对我们不感兴趣，迅速溜走了。我一直在留意是否有熊出没，虽然我个人只在犹他州见过熊的脚印。

一天结束时，我们征服了杰克溪、大峡谷、火水峡谷和雪松岭急流，找到了一处不错的营地。那是在平峡谷急流前的一个沙洲，上面长满了白杨树。经过一整天的激流漂流，穿上干爽的袜子，站在坚实的陆地上，真是无比惬意。在这里，我们可以尽情享受美国大陆最偏远地区之一的宁静与孤独。

夕阳西下，远处的云层划破夜空，一道道闪电划过巍峨的布克崖轮廓。片刻之后，雷声隆隆，响彻峡谷，在峭壁间回荡。头顶的繁星开始点缀夜空，起初只是些微弱的光点，随着夜幕降临，逐渐汇成一片璀璨的宇宙光海，卫星穿梭其间，银河清晰可见。这一切景象都伴随着潺潺流水声。气温渐凉，我穿上外套，继续欣赏这美景，直到眼皮沉重。我回到帐篷，闭上双眼，任由大自然温柔的摇篮曲伴我入眠。

勘察急流

之前我曾途经德索峡谷的这一段，在那里我目睹了此生最超现实的景象之一。醒来后，我拉开帐篷拉链，眺望峡谷，只见云朵在天空中呈现出一种神秘的图案，让我想起了萨尔瓦多·达利的画作。它们仿佛模仿着峡谷蜿蜒的形状，分成四条独立的云带，消失在峡谷的峭壁之后，仿佛峡谷本身拥有某种力量，能够影响云朵的形状。或许真是如此。我凝视着它们好几分钟，然后决定叫醒同伴，让他们也来看看。

这将是充满挑战的两天。第一天，我们将沿着19英里的河道，平均每英里遇到两处急流。其中一处急流曾在1869年7月约翰·韦斯利·鲍威尔（John Wesley Powell）的船上掀翻。当时，他正在进行历史性的河流之旅，绘制了从格林河到科罗拉多河，直至大峡谷的地图。此外，我们还会经过一些与臭名昭著的牛仔布奇·卡西迪（Butch Cassidy）的同伙乔·沃克（Joe Walker）有关的地方。1898年5月，他在这里被一群民兵杀害。我们将参观位于岩溪（Rock Creek）的一座早期定居牧场。我们甚至还会探访一些美洲原住民的岩画和石刻，它们仿佛在低语着一千年前这里的生活故事。

第二天我充满了期待，因为我知道我们很快就会遇到此行最大的急流。月亮水急流（Moonwater Rapid）是二级急流，就在我们营地下游不远处。但只要避开前方水面上的“皱眉”现象，它就不会构成真正的挑战。（“皱眉”表示水流绕过了水面下的某个障碍物，你应该尽量避开它们。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河流中，都是如此。）

接下来的一英里半内，会遇到两处急流。第一处是乔·哈奇溪急流，难度等级为II+至III-。通常情况下，这是一处比较容易“读谱即过”的急流，但在水位较低时，可能需要躲避一些巨石。

下一个急流，乔·哈奇峡谷急流（以前叫牛泳急流），是此行中最危险的急流。我对它相当熟悉，而且我认为它绝对刺激无比。它两侧是一连串不规则的波浪，中间是一列巨大的波浪，可以从左岸沿着“舌状”水道进入，那里是主流形成V字形的地方。我坚持我们在急流前几百码的右岸靠岸，勘察地形，确定最佳的通过路线。

我们把船靠岸，系好缆绳，沿着下游的小路走了四分之一英里，来到急流旁的一片开阔地带。那里有很多其他的划船者，可能有十几艘甚至更多。

乔·哈奇峡谷急流气势汹汹，无论视觉还是听觉都令人胆战心惊，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担忧。我的肾上腺素也飙升，但和往年一样，我看到湍急的水流从陡峭的落差处倾泻而下，直奔一连串高耸的、完全横向涌动的波浪，这是这条急流中最大的一个。你可能会觉得这是最佳的通过路线，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左右两侧较小的波浪其实杂乱无章，它们从前方、左侧、右侧相互碰撞，充满了巨大的漩涡，也就是所谓的“漩涡”，很容易就能困住并掀翻橡皮艇。

我正和同伴以及其他一些划船者讨论这件事时，看到一艘由一男一女驾驶的蓝色橡皮艇驶向急流。他们似乎正沿着河道驶向波浪群，但随后却向右漂移，径直冲入两道巨浪的交汇处，两道巨浪从相反方向猛烈冲击，橡皮艇像玩具一样被掀翻。人们倒吸一口凉气，我们看着这对男女在汹涌的波涛中挣扎，努力控制着翻过来的橡皮艇。他们最终漂到了急流的尽头，将橡皮艇推向右岸的沙滩，岸上的人们伸出援手帮助他们脱险。

这令人不安。

但我跟同伴们说，我之前好几次都顺利通过了这段急流。我决定出发。一对来自新墨西哥州的夫妇问我是否介意他们跟着我一起通过。结果发现后面还有两艘船。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这么多人的信任。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们离开河岸，我使出浑身力气逆流划向左岸。就在急流来临前，河岸向左弯曲，河舌也随之弯曲。只有从那边才能找到正确的位置。我划桨时，另外两艘橡皮艇跟在我后面。大家似乎都整齐地排在我身后。我终于到达了左岸，肾上腺素飙升，我全神贯注，然后转向下游。

我绕过弯道，眼前就是湍急的河舌，我径直划向河舌中心。我们越过落差，大家像坐过山车一样欢呼雀跃。我们找到了完美的航线，冲过六到八英尺高的巨浪，然后又连续冲过五六个令人兴奋不已的巨浪。另外两艘橡皮艇也顺利通过，我们聚集在激流之后互相祝贺。

在稍作休息探索废弃的麦克弗森牧场之后，我们继续向下游穿过佛罗伦萨溪急流，并在勘察之后穿过铁丝网急流。

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格雷峡谷。景色骤然变化，从高耸入云、直插松树覆盖的金字塔形山顶的红色峭壁，变成了植被稀疏得多、地势较低的灰、黄、白相间的悬崖峭壁。天空也豁然开朗起来。